loading ...
loading...

2008-07-03 | 我看娃娃书

分享
标签: 玛法达  三毛  漫画 

    要毕业了,下午开了相当于毕业的晚会(其实是下午),在一个几星级的大酒店,四十几个同学都有些依依不舍,能唱会跳的都起身来唱歌跳舞,不擅长的同学坐在旁边听听看看,喝喝茶,敬敬酒,把四个月来想说未说的话一吐为快,表达自己的感情,再约个后会之期,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伤感和不舍。

   家中停电,没有了电视和网络的时间好像变得很充足,穷极无聊,找到女儿的课外书看看,看到三毛翻译的漫画书《娃娃看天下--玛法达的世界》,阿根廷画家季诺的作品,蛮有意思的,几个小小的孩子说着幼稚的和老成的话,一份童心关心着世界,让人忍俊不禁,是姐姐为侄女买的,如今很完整地传到我的女儿手里,大概这是我们这种大人才能看得懂的漫画吧,姑且写下来,做个纪念。

     

    下面选载书中的两次序

我心中的玛法达(三毛书评)


我喜爱看漫画这件事情,已经不记得是多久以前开始的了。
四年以前,我一度回台湾教书。因为我长得并不道貌岸然,所以学生上我的课,总不肯乖乖听我说话。
已经大三的学生了,上课还是淘气得厉害,我一转身去黑板上写字,他们就拿出课外书来看,看了还不够,还要哈哈笑。
我对付他们的方法很多,有一种就是假装专心写字,听见笑声就突然冲下讲台来提人,捉到的就用他们自己的原子笔打手心。
打了好几个学生之后,我不禁十分地奇怪,是什么书使学生看了那么愉快呢?
这是值得研究的事。
有一天下课,背后被学生轻轻地拍了一下,他对我说:“老师,刚才被你打了,惹你生气,请不要放在心上啊!真对不起。”
我一时兴起,就问他:“什么书那么好看,也借来给我看看。”
他跳起来,大喊一声:“哈!拿去,统统借给你。”
我伸手接过他给我的书,就上了教授先生们的交通车回台北去。
在车上,我打开漫画书来看,也跟学生一样咯咯笑个不停。
坐在我旁边的,是我以前的国文老师,他看我毫不害羞地跟学生一样看着漫画书,气得发昏,一再地训我——你这种人啊!怎么为人师表哦!唉!怎么办得好教育啊!
我哈哈大笑,在他的手提包里也硬给他塞进一本,临下车时,才悄悄地对他说:“请你回去偷偷地看,我发誓不告诉别人。”
我想,我的老师回家去一定也看了,并且一定也偷偷地笑了好久。
再出国后,我结婚了,我的先生荷西跟我的兴趣不太相同,我常常想修改他的脑筋像修改他的牛仔裤一样,只是白费了很多时间,我强迫他看的书他都不肯看。
有一天我们两人又在沙漠唯一的一家文具店里磨,我买了一本西班牙泽文的法国书——《小王子》,在付钱的时候,荷西也买下了一本书。
我不知道他买了什么。
等到晚上要睡觉了,荷西一直不肯熄灯,到了深夜两点多钟了,他还在看新书,还不时哈哈地笑着。
我给这个没有礼貌的人一吵再吵,实在忍不住了,跳起来一把抢过书,想给它丢到墙角去死。
哪知道正要丢出去时,一看那居然是本漫画书,我瞌睡的眼睛亮了起来,很和气地问那个还在笑的人:“你买漫画书怎么不分给我看?”
“原来你也喜欢漫画,怎么不早说呢?”
于是,我们趴在床上,同看漫画书到大亮。
那本书,带给我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那一群以(“玛法达”)这个小女孩为首的小孩子们,就这样走进厂我们的家。
起码,她们在这个家里受到了很热烈的欢迎。
我们在沙漠里居住时,有一个西班牙朋友,因为他自己没有念过太多的书,所以常常十分烦恼而自卑。
我看这个人如此地渴望做读书人,就劝他去参加一个在马德里的函授班,这样即使在三千里外的西北非,也能有同样进修的机会。
等到这个朋友念了几个月的函授班之后,他改变了。这个念书人尤论到哪里,手里总夹着象征他思想的书,这些书的作者大致上来说,就是那几个:尼采、叔本华、萨特。我那时才明白他为什么不自卑了,原来他有了一副保护他的架子了。
他因为有了那几本书,人变得全身都是酸味,以前的朋友,在言谈之间,已经被他瞧不起了,只有对我,因为听说我是主修哲学的,所以还肯给点面子。
有一个星期五,我一个人在中午的炎热小镇上等看电影,那天上演的是《泰山救美》。
因为不是李小龙的片于,所以戏院门口空荡荡的。
我,坐在石阶上看《玛法达》消磨时间。
没想到,那个有学问的朋友来了,因为他对书本是如此恭敬的缘故,所以他见我在看书,就很严肃庄重地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我抬头看见是他,就顺手举起一本《玛法达》递过去。
“哪!分给你看一本。”我说。
他双手接过书来,一翻之下,发觉竟然是本漫画书,惊气得好似我当众打了他一个耳光一样。
烫手的书,马上丢回给我,口里说着:“我有书,我看自己的书。”
于是他郑重其事地打开了尼采,一页一页地拜读着,表情痛苦而认真。
我看见他那副样子,将脸埋在膝盖上,哈哈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知道,从那一天开始,在他的眼里,我也不再值钱啦!
“看漫画书真是没有深度!笑更是没有深度的事情。”他果然那么对我说。
《玛法达》是谁,我为什么冒着被人瞧不起的危险,拼了命也要去念念她呢?
她,是一个阿根廷士生土长的小女孩。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正开始上幼稚园去念书。
创造《玛法达》的画家,是一个叫季诺的先生。
这位季先生从来不肯告诉人他的真名叫什么,甚至在他出版的书上,他的笔名都印得好像蚂蚁一样小。
起初,《玛法达》只刊在一份阿根廷的报纸上,后来西班牙本土的人也知道她了,就请季诺先生带她到西班牙的报纸上来说说话。
几年下来,季诺先生已经被人遗忘了,而他的替身《玛法达》却成了全世界西班牙语系国家里家喻户晓的风头人物。
季诺先生,从此乐得躲在幕后,借着《玛法达》和她的一群小朋友,说出了他个人对这个世界、社会,甚而特别针对他居住的国家阿根廷的嬉笑怒骂。
这些漫画里的一群小东西,都是街坊邻居,玛法达常来往的朋友有好几个,菲力普、马诺林、苏珊娜……
这几个小孩子,也有他们的社交圈子,每天像大人一样,要见见面,聊聊天。
玛法达自然是主要人物,她,代表了一个普通中等家庭的孩子,父亲在保险公司上班,母亲是家庭主妇。
她很关心时事,常常听收音机,最恨喝汤。她问题很多,喜欢思考,有正义感,有时代性,忧愁人类所有遭遇到的问题。老气横秋的脸孔,表情变化生动而夸张,令人一见钟情,无法不去疼爱她。
玛法达最好的朋友,是一个比她大一点点,已经会写字了的菲力普,菲力普是个武侠迷,他老在看《孤独大侠》的连环漫画,他也有正义感,很会解释事情,他跟玛法达最相似的一点,就是他也不爱喝汤!
以上这两个小东西,是理想主义的代表人物。他们的对话,都是自说自话,而细想之下,的确有他们的道理。
马诺林,是商人的孩子,他因为受到他爸爸杂货店的教育,满脑子都是生意经,这是不谈理想而只关心发财的小家伙,他,是资本主义的代表人物。全世界上的问题,他都可以用钢板来解释,也是个极有趣的孩子。
苏珊娜是一个虚荣的小女人,也不关心世局,不提出任何问题,她的将来,在她的幻想里已经成就了,她梦想嫁一个有钱人,梦想做一个有地位名义的妈妈,她的世界是甜蜜的、贵族的,她看不起穷人,也绝不做穷人。她是这个大社会里部分腐化人物的代表,也是最受玛法达攻击的一个可怜小孩,自然,她个人是自大得很,并不知道她的欲望有什么不对劲。
这几个小东西,长年累月地生活在一条街上,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主张,所以他们凑在一起时,真是热闹得一塌糊涂,笑料百出。这群小孩子一年一年地长大,他们的日常生活,也被季诺先生一本一本地画出来,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因为有了他们的对话,娱乐了多少个成年的读者。
季诺在他的《玛法达》漫画书上,标明了——这是给成年人看的漫画。
又有一次,我们的家里来了一个朋友要借住过夜,我替这个朋友在客厅打了地铺,在地上给他放了一盏灯,几大漫画《玛法达》,就道了夜安各自就寝。
第二天,我给荷西和这个朋友上早饭时,就问他:“咋夜睡得还好吗?”
他说:“你给我放的漫画那么沉闷,我看了几页就很快地睡着了。”
有人说我的《玛法达》不好看,实在令人下不了台。
我问他。“是文字看不懂吗?”
他说:“是意思看不懂,不知所云,笑不出来。
我再问他:“意思不懂,细看了画片吗?”
他说:“一本小书,有那么麻烦吗?”
“就有那么麻烦,玛法达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孩子。”
这朋友拿走了一本《玛法达》。
下一个周末,他又从老还的矿场跑来家里,大叫:“快多借几本漫画书,我现在看懂了,有趣极了,玛法达比玛丽莲•梦露还要迷人,太棒了!”这一次轮到荷西小气了,他说:“你还是自己去买几本吧!我这儿,玛法达和老婆,这两样东西都不出借。”
这种迷上玛法达的人,的确不可再借他,因为玛法达不是一本看过了就算了的小书,这种书一被人借走,就不肯再还来了。
这一阵我无意间在信上给一个住在台北的朋友提起了玛法达这个好朋友,并且说:“可惜玛法达只会说西班牙话,不然说中文的朋友也可以认识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我的朋友回信来说,“粉红豹”以前也不会讲中文,后来学会说了,在台湾的人都很欢迎他呢?
我想,一本好书,一个可爱的人,或一只有趣的动物,都不应该像“所罗门王宝藏”似的给他们埋起来,只给少数几个人分享。
《玛法达的世界》所说的都是童言,但是她不是一种低级的笑料书,她从不学一般三流的滑稽电影,用蛋糕啼哩哗啦地打人,也不会跌到泥巴地里去狼狈地爬来爬去,使人看了笑不出来。
玛法达,是高度的幽默,这种幽默,深者见其深,浅者见其纯,无论哪一个年纪的人,用一点点 思去看,都会禁不住地笑起来,这也许不是疯狂的大笑,但是会心的微妙的了解和共鸣,对有程度的读者,是一定会产生的效果。
我上个月教玛法达讲中国话,她讲了快一百多页,她的小朋友也同时讲了中文。
前几天,我将《玛法达的世界》帖上了邮票,送她去中国跟我的同胞们见见面,想来有一天她笑眯眯地出现在台湾的街头时,有人会喜欢她。
看漫画书,并不是肤浅。就如卡通片,不只是给小孩子观赏一样,再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很严肃地过日子呢!
耶稣说:“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因为天国是他们的。”
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劳苦愁烦的世界里,如何保有赤子之心的胸怀和境界,是你,是我,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努力去追求的啊!
我真希望我的朋友们,用很少的时间,也去认识一下玛法达的世界,让她和那一群小家伙的对话,带给你们几分钟愉快的时光,那么我翻译“玛法达”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三毛翻译《玛法达的世界》时写的序言



玛法达、菲力普、马诺林、苏珊娜、米盖、自由、吉也,我亲爱的娃娃,我要把你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再写一遍,因为在我呼唤你们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多么深的快乐,也有多么无奈的感触。
五年半以前,荷西把你们带回家来,四年前,我开始教你们讲中文。你们一本又一本地去了中国,当我送走了最后一集的你们,我好象看见你们手拉着手,一面回头一面向我挥手微笑;那时候,我情不自禁地写下了“再见,玛法达!”我的娃娃们,你们自己走入了中国,原著的季诺,翻译的我,都退到幕后去了。路,毕竟要靠你们自己走,再也不能扶持你们一把了!
记得那时候,几乎有几个月的时间,荷西与我吃了晚饭,熄了家中大半的灯火,只留着一盏桌上的小台灯,照着温暖而安静的家,我捧出了你们的故事,跟荷西相视一笑说“又做功课了!”这便一同念着每一个格子中的你们,看你们又说了什么事,又换了哪一件衣服?想出一句又一句中文,苦心地把你们教到会讲。
我的小朋友,因为你们,我这个没有耐心的人,却是静静地坐了那么多长夜。荷西的性情跟菲力普其实是很相近的,是不肯做功课的那种人。可是,我们忍住了顽皮的童心,不去外面乱跑,也不去偷看孤独大侠的故事书,守着一盏灯,守着你们,守着彼此。而你们的中国书,在今日回想起来,那一个又一个长夜的过程,因为有更爱你们的荷西相伴工作,无语也是天堂。
也许现在你们也长大了,你们再也不会争论小孩子到底是送子鸟从巴黎送来的,还是从包心菜里蹦出来的。可是记得我们当年译到这句话时,包心菜已上市,却一颗也不敢买回来吃呢!
这许多年没有见到你们,是不是你们仍在问人生的许多问题?我真是怕现在碰到玛法达,也许她会问我“妈妈,人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不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如果你们真问了,那么这个雨季便再也不会过去了。
我的娃娃,大人其实也是小孩子,大人也问小孩子一样的问题,可是你们得不到答案时可以随时在那儿哇哇大哭,而我们只能在心里强咽着泪水,这河也似的泪水,便好象玛法达最恨喝的汤一样,一千万种理由不肯喝,也总有人强迫着她喝下去,因为喝了才能长大啊!
我的小朋友们,你们是不是也长大了?长大的滋味是什么?你们不再说了,是不是?但愿读者认识的你们永远只在童年,大了,便一切都隐藏了,不肯说了,也不用说了,因为成长背后的东西是什么?你们、我们都已明白了!
回到了台北,我在书店里找不到你们,我淋者雨一家又一家的去问,没有人知道你们在什么地方。我的娃娃们,是不是荷西去了,你们也悲伤的消失了?是不是你们也跟我一样,躲在什么角落里悄悄地哭泣?为什么书店里失去了你们的笑脸?我的娃娃,知道我在找你们吗?在我曾经有过的甜蜜的家里,你们曾是一群带给我们欢笑的好孩子,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了呢?少了荷西还有我呢!
那么请你们再出来吧,如果荷西消失了,我藏了起来,而你们再不肯见人,那么那些爱我们的读者到哪儿去找寻我们的影子呢?
我的娃娃,我们都不是贵族,也不是英雄,我们都是平常人;既然是那么的平凡,那么我们的快乐与悲伤也是平凡的,在这大宇宙里是没有痕迹也没有分量的。这么说,你们还是出来吧!不要再为什么躲了起来,也许因为你们的几句笑声,我的泪、我的寂寞可以找到一个去处。
本来只想请你们再出两百套,作为荷西与我的一个纪念,可是那么的人在找你们,在问你们,怕你们消失,我便请你们再度出现,给爱我们的读者一个答复;因为现在没有人再找荷西了,因为我们找不到他,可是你们呢?你们呢?你们没有消失,便出来吧,正如你们当初手拉着手往中国走去时的样子再走出来吧!
我的孩子们,再见到你们,我虽然欢喜,我却悄悄地背过脸去,不敢与你们打招呼,因为怕自己眼泪盈眶,因为今日的三毛已不是你们过去认识的那一个人了......
一九八零年二月于台北

仅以此博文纪念三毛

分享 分享 |  评论 (0) |  阅读 (?)  |  固定链接 |  类别 (我的爱好) |  发表于 11:58  | 最后修改于 2008-07-04 07:08
搜狐博客温馨提示:搜狐博客官方不会要求参加活动的各位博友缴纳任何的手续费用。请勿轻信留言、评论中的中奖信息,更不要拨打陌生电话及向陌生帐户汇款,谨防受骗!识别更多网络骗术,请 点击查看详情
您还未登录,只能匿名发表评论。或者您可以 登录 后发表。
 
  *中国人爱国心,搜狗输入法爱国主题皮肤下载>>
表  情:
加载中...
回复通知: 同时用小纸条通知对方该回复